当前阅读《煤山残照》第四十五章 不粘泥,作者周宝全,分类修真小说,可返回章节目录查看最新章节。
洪承畴的第二封快报在三月廿九到的。那天是清明,京城的雨从晨间下到午后,细细密密地织着,把乾清宫院子里的青砖润成了深墨色。
陆沉撑着伞去东华门接快报时,脚下踩过的每一块砖缝里都在往外出水,像整个北京城都在出汗。
快报封面被雨淋得洇了一角,里面的纸页还干着。洪承畴的字仍然急骤,末尾写的是:"神一魁北窜入河套,臣正督兵追剿,旦夕可擒。
另,不沾泥张存孟遣使来降,称愿率部归顺。"
陆沉把快报拢进袖中遮了雨,快步走回乾清宫。崇祯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了案上,没有像上次那样折来折去地反复看。
他坐在那里,窗外的雨声从瓦檐上哗哗地淌下来,殿里潮得能闻见青苔的气味。
"张存孟想降。"崇祯说。他这话像是跟殿里的人说的,但殿里除了陆沉就是两个洒扫的小太监,没人应他。他又说了一遍,"张存孟想降。朕该不该准?"
陆沉低着头。这是个死结,他心里清楚。准了,上一个准的神一魁已经跑了;不准,张存孟横竖都是反,打起来又要费钱费粮死人。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,但皇帝必须选一个。
那日午后崇祯把杨鹤的奏报和洪承畴的快报并排放着,看了一下午。他没有召阁臣,一个人对着那几页纸坐了将近三个时辰。
陆沉进去添了四次茶,每一次皇帝都只是伸手端起来喝了又放下,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两本折子。到了傍晚雨停的时候,他提笔给洪承畴回了一封手谕。
陆沉站在侧后方,看见他写的是:"张存孟若真心归顺,准其受抚。但必须开出条件——所部人众各归原籍,由地方官妥为安置,不得再拥兵自据。若虚与委蛇,则剿之勿疑。"
笔搁下后崇祯又看了一遍,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安。他把手谕折好封了,递给门外候着的快马时又补了一句:"叫洪承畴小心。"
不沾泥降了。
消息是四月头里传回来的。张存孟率部众三千余人出山受抚,洪承畴遣兵押送其核心头目往西安安置,其余普通流民就地编入屯田。
陆沉在邸报上看到详情时,那些字的语气克制而平稳,与当初神一魁受抚时的张扬判若两人。洪承畴的奏报通篇都在讲"防范"和"约束",杨鹤式的温情脉脉一句也没有。
崇祯把那本奏报看完了,什么也没说。他把折子放在御案左手边那一摞里,那是"已阅待办"的一摞,不是"已办结"的那边。
陆沉收拾桌面时瞥见神一魁当初那页"愿效犬马"的附折还夹在书里,书的位置已经从架子上挪到了抽屉深处。
四月十三,陕西又来了急报。这次是杨鹤的亲笔信,封皮上的墨迹带着抖。陆沉双手捧着送进殿时感觉那信比寻常的薄,只有一张纸。
崇祯拆了封。纸上的字他读得很快,快到陆沉来不及从侧面看清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。然后他站了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御案,站了很久。
陆沉跪下去捡那张从皇帝手中滑落的纸。他看见上面只有寥寥几行:"臣杨鹤万死。神一魁复叛后,臣所招抚各部纷纷动摇,张存孟虽降而观望不定。
今延安府报,又有新起之贼,号'不沾泥'者——"他在这里顿住了。陆沉的目光往下追,看见后面写着:"疑为张存孟旧部复聚。臣愚钝无能,乞陛下降罪。"
陆沉把纸轻轻放回御案上。崇祯《煤山残照》本章阅读完毕,可继续阅读下一章,或返回章节目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