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3点的收盘钟声,像丧钟一样,在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大厅内回荡。
声音沉闷,音调拖得很长,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们的心口上。
场内场外的喧嚣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死寂。还有更深的、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。
报价板上,小麦9月合约的最终收盘价定格在62.5美分——这是一个足以载入交易所历史的耻辱数字。
它不仅砸穿了五年来所谓的“铁底”,更彻底粉碎了无数人最后一点侥幸心理。
交易大厅里满地狼藉。被撕碎的交易单,像肮脏的雪,混合着烟蒂和不知谁被踩掉的帽子,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一些交易员还呆立在原地,双眼无神地盯着报价板,仿佛无法理解那串数字背后的含义。更多的人则失魂落魄地靠在廊柱上,或者瘫坐在长椅上,面色灰败,如同被死神抽走了灵魂。
与纽约证券交易所不同,芝加哥的期货交易所的场内交易员,一半以上都是有现货商背景、或者为自己交易的独立会员。
在证券交易所,即使遇到熊市,赔钱的大多也是客户。而期货则不同,从欧洲到美国,大多数期货交易者都是为自己交易,遇到突如其来的崩盘,是真有很多交易员会破产的。
往常,期货市场不管是暴涨还是暴跌,都起码有一半的幸存者。
但今天的诡异之处就在于——价格是先暴涨再暴跌,相当于是把多头和空头全部戏耍了……所以今天真正“死”在交易所的人,不可胜数。
老斯通,这位今天市场风暴最直接的执行者。此刻,正脚步沉重地穿过这片狼藉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昂首挺胸,而是微微佝偻着背,仿佛一下老了十岁。
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善目光,像冰冷的针刺在他的背上。那目光里有愤怒、有恐惧、有憎恨,更多的是破产者眼中那种一无所有的空洞与疯狂。
“斯通!”一声嘶哑的低吼从旁边传来。
老斯通脚步一顿,但没有回头。他熟悉这个声音,这是乔治·莫里森,一个干了20多年的老交易员,专做小麦和燕麦,为人还算厚道,有一个13人的大家庭要养活。
乔治踉跄着扑到他面前,眼里布满血丝,原本整齐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,领带歪斜。
“瞧瞧你干的好事!你这个混蛋!上帝会惩罚你的!”他抓住老斯通的胳膊,手指用力的几乎要嵌进肉里,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
“我完了……全完了!我的仓位……我他妈以为73美分,真的就见底了,我拿了所有的钱……我以为能反弹!
你!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客户!你们在77美分做空,一路砸下去!我的止损单就像是纸糊的一样!我爆仓了!我他妈全家都要搬出房子睡在街道上了!”
乔治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斯通脸上,他摇晃着老斯通,“我该怎么办?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我拿什么回家?我该面对我的老婆和我那些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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