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舍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其他考生不安的挪动声。
天光从号舍前方的缝隙透进来,落在铺开的试卷上。
题目印在首行,用端正的馆阁体写着:论义利之辨。
  陆怀瑾盯着那五个字看了片刻。
果然。
这道题,几乎是为裴中则量身定做的。
义利之辨,理学核心命题之一。
若按寻常思路写,无非是重申“正其义不谋其利,明其道不计其功”,将“利”彻底污名化,把“义”捧上云端。
空疏,迂阔,正合保守派考官的口味,也必然会被裴中则斥为“清谈”。
若反其道而行,公然为“利”张目,强调功利实用,那便坐实了“哗众取宠”、“离经叛道”的罪名,别说中举,怕是连试卷都会被黜落,甚至可能被追究不敬圣贤之过。
前有堵截,后有悬崖。
陆怀瑾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这几日反复研读、批注的裴中则著作篇章,如水流般淌过。
那些看似保守、强调纲常伦理的段落字句,此刻被他的现代思维迅速解构、重组。
裴中则推崇的先贤语录,那些被理学奉为圭臬的圣人之言,一条条浮现。
他想起裴中则在《治河疏》里那句“水性无常,治之在顺其势而导其利”。
他想起自己草稿上写的那句“论治水之要,不在堵,而在疏”。
他想起云浅浅看着他那句话时,困惑又专注的眼神。
堵,是堵不住的。
疏,才是关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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