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开灯，就着微光摸到床头柜，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相框边缘。
那是去年春天拍的，她站在植物园温室里，身后是垂挂如瀑的绿萝藤蔓，阳光透过穹顶玻璃，在她发梢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照片里的她笑得坦荡，眼睛弯成两枚月牙，仿佛世界尚未显露出它幽暗的褶皱。可现在，那笑容像一张薄纸，一戳就破。她轻轻把相框扣过去。
五点半，闹钟没响，她醒了。不是被声音惊醒的——这次没有尖叫，没有摔门，没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压着女人断续的呜咽——而是被一种空落落的寂静压醒的。
那种静太干净，太整齐，像手术室消毒水擦过的瓷砖，冷、亮、毫无生气。
她睁着眼躺了三分钟，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道的微响，听见隔壁主卧空调启动时低沉的嗡鸣，听见楼下便利店卷帘门哗啦一声往上卷起——唯独听不见对面那扇灰调房门后，任何一点活人的动静。
她坐起身，赤脚踩在木地板上，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。掀开窗帘一角，对面阳台空着，晾衣架上什么也没有。窗纱垂着，纹丝不动。
整栋楼都还在雨雾里浮沉，只有她这一扇窗亮着，孤零零地，像一只不合时宜睁开的眼睛。她没去厨房煮咖啡。换了衣服，拿上钥匙和包，径直出门。
电梯里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，眼下浮着淡青，嘴唇没什么血色。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，指腹触到皮肤底下细微的搏动。
电梯门开合之间，她看见对面房门紧闭，门缝底下没有光漏出来，连玄关感应灯都没亮。她脚步顿了半秒，终究没停，抬步走了过去。
雨丝斜飘进来，打湿了她额前一缕碎发。她伸手按门铃——叮咚，一声短促的电子音，在潮湿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单薄。没人应。
她又按了一次，稍长些，等了十秒，还是静默。她退后半步，仰头看门牌号：302。没错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上周三傍晚，她拎着超市塑料袋回来，正碰见那人站在门口换鞋。
米白风衣肩线利落，黑发挽成一个松垮的髻，耳后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项，垂眸时睫毛投下极淡的影。那人看见她，微微颔首，唇角牵起一点弧度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早。
”——不是“早上好”，就一个字，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。
她当时回了句“早”，心里却莫名想起高中生物课讲过的节肢动物：八条腿，复眼，能感知震动与气味，从不发出无意义的声音。
那天之后，她再没见过那人穿米白风衣。换成了深灰西装外套，衬衫领口一丝不苟，袖口扣到最末一颗。
有两次清晨偶遇，对方都提着一只哑光黑通勤包，步速很快，目光平视前方，仿佛走廊只是供她穿行的真空通道。她们之间从未交换过姓名，甚至没正式说过第二句话。
但不知为何，天总在看见她时，喉头会不由自主地发紧。此刻，302门前只余一片死寂。她转身回电梯，按下自己楼层。
手指悬在18键上方，迟迟没按下去。电梯门将合未合之际，她忽然伸手抵住一侧门板，金属边缘